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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5月29日

震·痛——汶川地震日记

 

足迹

 

13日早9点到机场,颇为意外得买到了候补的票。1050的飞机,1400才起飞。盘旋到重庆江北机场,没油了,迫降。改乘大巴从重庆赶往成都,成渝高速上来来往往的车很多,下着雨,车开得慢,5个小时后,2230,抵蓉。

 

依然下着雨,街上随处可见自搭的帐篷。夜色中,弥漫着莫名的异样。是的,我已经到达地震灾区了,只是我那时满脑子的报道计划,并没有意识到,灾区于我,有怎样的不同。直到回来的前一晚,我躺在床上睡不着,回想一周的经历,仿佛有一个月那么长……当时我做了一个假设,如果能给我一个选择,问我要不要去8级地震的灾区做突发性和灾难性的报道,我宁愿选择不去,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新闻和人生体验,不要直面这样的震与痛,就像每个普通的灾区之外的人一样,坐在电视机前看CCTV的报道,热泪盈眶地悲伤和感动着。回京后,我又做了同样的假设,却做出了相反的选择,我希望我能在灾区多待几天,尽我所能给予帮助,哪怕只是倾听和安慰。

 

一整天只在飞机场吃了一顿简餐,居然也不觉得饿。那天晚上工作到很晚,我们的记者和摄像在我凌晨3点爬上床的时候,还在从重庆赶往成都的路上,之前他们一直在报道缅甸的飓风,日夜兼程的赶到这里,没合眼,次日凌晨5点,我们已在去都江堰的路上。

 

聚源中学一天去了两次,上午赶着发片子,先做了一个连线。中午又急急地赶过去,拍摄,采访。两次去的场景完全不同,早晨看到多是的救援的解放军,处处都是警戒线,警戒线之外的空地上,表情各异的家长焦急地等待……印象最深的是泥泞的土地,和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味道,那种味道一直存留在我的记忆中很久很久,压倒了其他嗅觉,甚至听觉也是模糊的。初到灾区的第一次报道,在我脑海中的记忆好像是静默的黑白电影,我只能看到整个画面,看不到电影里的人,也听不到任何声音,只有味道。

 

中午,我看到了更多的面孔。外乡归来的母亲,初到现场,呼天抢地,撕心裂肺地哭,被亲人们搀扶着,几乎是跪着走,祈求把守警戒线的军人,离自己的孩子近一些,哪怕仅是尸体;更多的是表情已经木然的家长们,他们的孩子生死未卜,或者,不愿意接受孩子生死已卜的事实,不吃不喝地昼夜守候在坍塌的校舍前,他们此时已经哭干了泪水,仅仅抱有一丝希望甚至幻想;他们不敢去想结果,或者宁愿不去想结果,只是等待,等待生或死的消息。听说上午挖出几个孩子,我们没赶上。但我赶上了挖出孩子的鞋子,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运动鞋,家长们都拼了命的去辨认是不是自己孩子的,也许根本就辨认不出来。我只看到几乎所有的人都朝一个方向涌,然后再相互搀扶着回到原来站着或坐着的地方。然而这只鞋子像是一个抛进湖面的石子,引起家长们的一阵躁动和不安,有的妈妈开始拼命回忆自己孩子那天上学时穿的衣服鞋子,有的开始猜测孩子和鞋子是怎么分开的,有的妈妈开始啜泣,嘴里念着自己孩子的名字…… 我不忍再看下去,于是站在三角架旁边,放空眼神,只看远处不看人。我听到了挖掘机器的轰鸣声,很大,以至于我产生了幻听,仿佛有嘤嘤的哭泣,从废墟中传来。

 

我记得我们最后采访到一名父亲,我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,他说,要是孩子没了,我们还是要活下去,活着,不再想什么……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远方,是学校相反的方向,我猜,也许他脑海此刻正回想着16岁的儿子的面容。他之前跟我说,孩子学习成绩很好,很听话,是全家的希望。

 

我们编辑的时候只用了他最后那句话,活下去,活着。我不知道经过我的翻译和记者的组稿,在遥远国度的观众看到这一幕采访作何感受。于我,不是悲痛,也不是同情,我甚至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给他,只是有一种东西沉沉地压在我心里。在自然无边的力量面前,一切人和物质的力量都那么脆弱和不堪,我想,如果一个人在地震中逃出命来,却失去了除了生命之外的所有,到底是幸运的还是更加不幸呢?如果是我,我还有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呢?我不知道……

 

这么多天过去了,我突然发现,经历过灾难的人,除了食品和帐篷,除了衣服和药品,还需信念和勇气,活下去,就有希望……

 

To be Continued

5月23日

震·痛——汶川地震日记

 

出发

 

512日中午,Maggie从上海回来约着我和FD一起吃饭,我们三个姐妹淘一起,很开心的吃饭聊天,席间我还开玩笑说,Maggie不愧是Newswoman, 刚去了上海,公交就出事了;北京这几天有些boring呢,你回来就好了,说不定我们又有新闻做了……说得Maggie那叫一个汗……我们还说夏天到了,要多买些漂亮裙子开party……没想到,仅仅一个多小时以后,breaking news来了,地震了!而现在当我再次回想起那天的午餐和彼时的玩笑,竟觉得远如陈年旧事。

 

北京瞬间的晃动之后,我职业本能地开始看CNN,速度果然快,震中是四川汶川,那时的报道的震级还在7.67.8之间估计,中国地震局的网已经打不开了,成都朋友的电话也打不通了。长安街两边写字楼的小白领们争相往下冲,街道上瞬间站满了面色慌张的人们。我没有那么惊慌,我只是想尽可能的在第一时间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,7.8 级,四川的蜀道,非同小可!

 

我的同行们在奔往地震一线的时候,我正在心不在焉的上法语课,旁边的JCC同学不断收到短信,告诉我最近的伤亡数据,300050008000这样地递增着,我当时就知道,我也要奔赴前线了……

 

下课,打车,回家。路上一直在打电话。回家的第一件事,就是打开新闻频道看最新的报道,然后打开电脑,check wire, 已经是午夜时分,我们的工作群里除了去往成都或重庆路上的同行,都在线,大家一边相互交流着最新的情况,一边相互道着珍重。凌晨两点我收拾好行李,次日八点,带着些许的兴奋和更多的忐忑,怀揣着无数的未知,我单枪匹马,从北京出发。

 

To be Continued 

 

震·痛——汶川地震日记

 

梦与醒

 

512日,1428分,汶川地震,8级。

 

513日,2230分,抵蓉,途经辗转。

 

……

 

519日,1630返京,平安,五味杂陈。

 

回京当天睡了14个小时,身体上的疲乏恢复过来了,但是心理的余震却久久萦绕。走在北京的一如往昔的平和而繁华的大街上,我不适应;听到身着鲜艳衣衫的小白领大声说笑,我不适应;看到高楼大厦和霓虹灯也不适应,时空一直在错位,非我的意识所能掌控。

 

我不能看电视也不能读报纸,因为那些熟悉的场景时时会摧垮我敏感的泪腺。除了回来后的第二天,基本每天都是自然醒,凌晨,生物钟固执的执行着在灾区的工作时间,然后下意识地看手机,再昏昏睡去,做着各种各样纠缠不清的迷梦:雨水,怪石,山路,废墟,迷路,孤单,呼喊,哭泣,逃亡……有时是我,有时是陌生人,有时是我的同行。黑白色的梦,醒来的时候却有清晰的记忆。

 

我今天特意选了清凉的夏装,戴了银质的首饰,穿着带有花朵的乳白色凉拖。上班的路上我翻看着《一个人的好天气》;我给了自己一个轻松愉悦的“场”。建国门的地铁站出来,买了《南方周末》,看到头版标题,没有哭。中午我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读完了报纸,决定开始记录自己的足迹和心声,我要记录的,是第三行的省略号不能省略的震与痛。

 

To be Continued